安庆文学网
卷首语 万叶集 情感 热读 流行 视野 成长
当前位置: 主页 > 青年文摘 > 成长 > 每段过去都经不起追问

每段过去都经不起追问

时间:2019-08-28 作者:未详 点击:次

  时光倒流四十年。
  
  女孩的成绩很好,每回考试都是第一名。女孩的弟弟是个顽童,从不把心思用在学习上。女孩读初二时,家人提出让她辍学,因为家里供不起两个人念书。哭闹无果后,女孩放下了书包干起了农活。两年后,她的弟弟中考落榜,去后山放起了羊。
  
  这一天,女孩拿着自己卖草药换来的钱,买来了一个水果罐头和一块布料去后山找弟弟。“我不念书了!”弟弟一直这样说。但女孩硬是扯着弟弟的耳朵,把他拽到了同村的一位老师家,把布料和罐头送给老师,请求他同意弟弟复读一年。
  
  此后,女孩天天督促弟弟念书。三九天里,弟弟有不会做的题目,她就冒着寒风跑去老师家里请教,请老师把解题步骤写在草纸上,她再拿回家给弟弟看。
  
  一年后,弟弟参加了第二次中考,顺利考取了一所中专。毕业后,被分配到了省环卫局,他慢慢做到了局长的位置。
  
  这个女孩,是我的母亲。而女孩的弟弟,是我的舅舅。
  
  时光倒流十一年。
  
  初一年级的音乐课上,一位年轻的音乐老师正讲得起劲。这时候,下课铃响了。
  
  老师有些意犹未尽,于是问大家:“现在我放一首好听的歌曲给大家听好不好?”
  
  因为是一天的最后一节课,孩子们都急着回家吃饭,于是便有几个孩子喊:“不好——”
  
  听了这话,年轻的音乐老师十分恼怒。在他心里,这首哀婉缠绵的《白桦林》是多么美妙,它背后的爱情故事又是多么动人。可是,居然有人说不要听!
  
  于是他指着第一排的一个女孩——喊“不好”的孩子中的一个,说:“你,站起来!”
  
  女孩怯怯地站了起来,她想:“有这么多人喊不好,为什么偏偏让我站起来?”可她不敢说。
  
  老师指着女孩的鼻子一顿臭骂,“闭上你的臭嘴,你这个乐盲!”他说。
  
  而这个女孩,也的确变成了乐盲。那堂音乐课后,她没有再开口唱过歌。后来,她读了大学,最怕的就是同学们叫她一起去KTV唱歌。因为,在同学们引吭高歌的时候,她无论怎样也说服不了自己张开嘴唱一曲,因为她早已失去了唱歌的本领。
  
  这个女孩,就是我。
  
  我一直觉得,舅舅应当对妈妈充满感激,那位老师,也应当对我怀有歉意。
  
  可事实并非如此。
  
  春节的酒席上,舅舅和亲友们推杯换盏,聊得不亦乐乎。有人提起舅舅当年考中专的事情,他便打开了话匣子:“不容易啊不容易,那时候上个学要走四五里山路,早晨五点就起床,抓起一个煎饼就上路了,那么冷的天,手脚都生了冻疮。晚上干完活还要写作业,家里点不起油灯,就跑到院子里借着月光写……”洋洋洒洒一席话里,丝毫没有提及阿姐,他记得的,全是自己的努力。
  
  假期回家探亲,我在体育场附近遇见了那位音乐老师,只一眼,我就认出了他,我立刻紧张起来。我以为,关于当年的那堂音乐课,他会对我说些什么。可是,他什么也没说,他早已经不认得我。
  
  原来,这世界上有许多的事情经不起光阴的涤荡,即使你看得澄明,记得清透,仍抵不住时光车轮的碾压。在这世上,谁知道什么是因,什么是果?谁又为谁的人生负责?也许你曾竭力帮扶的人早已将你忘却,也许伤害过你的人多年后仍旧浑然不觉,那些年少时的伤痛、一辈子愈不合的伤口,都无人问及。人生里,原本就没有那么多“应该”。
  
  既然世事经不起追问,何苦还要抱守着那么多的“应该”,徒然让自己不快乐?还不如学一学老子,“为天下浑其心”,然后专注于当下的生活。你会发现,没有那些“应该”的纠缠,生活突然间无比开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