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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老师

时间:2018-09-24 作者:未详 点击:次

  这是个真实的故事,他叫永老师,我和他见过四次面。
  
  第一次是别人介绍的,大约十年前吧,因为上头要求教师参评职称需通过计算机等级考试,朋友让我找他帮忙。他当时是区里仅有的几位计算机“科班”毕业的人。会者不难,在他的辅导下,我顺利地通过考试。我记得他的手指很细长,是那种天生下来敲键盘的手指,朴素的打扮,憨厚的笑,留给我的印象很好。早些年对考试的深恶痛绝或许是因为有了他而变得不再牢骚满怀。
  
  第二次见面是在山腰中学,是我2006年9月后供职的单位。在校长室,我遇见他。校长介绍说:他是永老师,教计算机的,身体不好,请假在家。我只是觉得眼熟,一时对不上号来,也没往心里去想——初来乍到,学校一百多号人,也无怪乎我的健忘。不想他倒是客气起来,微笑地直呼我的名字,又问起我的写作来。这下就恍然了,我说:噢噢,你帮过我呢!然后就对坐着泡起茶,客客气气地寒暄起来,他说自己目前身体不佳,刚做过心脏手术。我和校长都顾此言彼,小心翼翼地安慰他:没事的,多休息,心态好一切都好!
  
  第三次见面是在他家里,我们送去了师生的捐款。因为他动了手术,家里东凑西凑借了不少钱。学校团总支就暗地里为他发起“情满校园”的捐赠活动。那时他还能正常起居,招呼着我们喝茶,茶是热的,心是暖的,他的家人也说了诸多劳驾感谢的话,我们都盼着他快些好起来,给家人和关心他的人一个如愿的慰藉。
  
  第四次是听说他的病情恶化了,校长又组织相关人员去了他家,他已经不能动弹,看到我们一行人很激动,一直有坐起来的冲动,可是实在是太艰难,校长过去握着他的手,说些不成文又仅能如是说的话——言辞实在苍白无力,但又能怎样呢?我们留他一个人在内屋吊瓶,到客厅和他父母和兄弟聊了一会,沉默大于费言,年长者的凄静让年轻人无奈和难过,多话或许也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伤害罢!
  
  不料他第二天就去世了,农村的话说“死人死远远,活人要吃饭”,同事们都为他的解脱感到些许轻松!只是大家太难接受他仅活的年岁——我见过不少亲朋的死——但仅30岁,“而立”成了“而倒”的尚是少数,况且还留下了年轻的妻和学步的孩子。追思会是在第三天召开的,在出生他的村子的空旷处,听着熟识的领导和同事的缅怀,特别是德高望重者用方言介绍的生平,我的泪竟啪啪往下掉,我一直认为写作者都是无情的旁客,但我哽咽乃至有点号啕地出了声,我想我的那些即时眼泪,也该有即时情绪即时环境催化下的一两声不平罢。
  
  出殡时有雨,近乎滂沱。大家徒步走了好长一段路送他上山。回家后浑身湿透,在家端坐时又和妻子言及永老师的琐事。妻说,永老师真是难得,每次去上海肿瘤医院化疗的时候,都是妻子陪着去,妻子会晕车,所以到了上海先要照顾妻子两天,然后他妻子再照顾他,陪他去挂号,去交费,去做血液透析……
  
  我有点恍惚,真的这样吗?我也是会晕车的,我也曾乘着列车在黑夜里穿过隧洞、踏过丘陵、越过江河外出开会、求学或探亲。我只是不知永老师和他的妻子——两个无助的人儿,怀抱病体,在那不寐的晨昼昏夜里,从乡村出发朝着繁华的大都市走,在那呼啸的汽笛声中,是什么支撑着他们坦然去迎赴生命的冥顽终宴;我很想知道,永老师,在列车出发和未到站之前,他对他的妻子都说了些什么话,才可以一一打发那些似是而非、暗自神伤的时刻,而窗外此时正晴朗新鲜呀,掠过的是别人美好的村庄和田野。
  
  我不禁要叩问上苍:有没有能模拟和拷贝的青春,有没有伤害后不复言痛的生命,有没有能重现杳无音信者的天国,如果有,那么人的死亡或许会容易些。永老师,今夜记起这些,谨作祈愿你永息的碎片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