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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打架、流泪、唱歌,跟苦恼平起平坐

时间:2017-01-13 作者:未详 点击:次

  那天我到邮局时,已经快下班了。
  
  大厅里,只有一位红衣女士在取款:一扎一扎厚厚的钱,就那么拿张报纸随意包包,夹在胳膊底下就走。呵,财主!途经夜市时,我居然又看见了她。一个人坐着吃喝,那个包钱的纸包就搁在桌子上,松松散散。我迟疑了一下,过去提醒她把钱收好。她笑笑,未置可否,却一定要请我喝杯杏皮水。
  
  我坐下来,第一次正面打量她:黑水晶般的眼睛,连眼睫毛似乎都是光彩熠熠的,整个人像夏季雨水洗过的草原,清爽大气。她说,钱是借来还账的。老公做生意被骗,债主逼门。就在昨晚,她还对他们假装撒泼耍赖。一想到明天那些人接到钱又惊又喜又愧的样子,她就拍手笑起来,脸上的得意毫不掩饰。
  
  我也被感染得笑起来。
  
  她叫萨吾烈,住在离市区80公里的草原上。暑气渐消,萨吾烈站起来,说要回家,我以为她要去坐汽车。她摇摇手,调皮地一笑,带我去了一家餐馆的后院。天哪,我看到了什么?一匹马!萨吾烈一翻身就上了马,我不可置信地大叫:“喂,太远了啊!”她摇摇头:“不远,我翻山抄近路,唱唱歌就到了。”
  
  那是多少首歌的路啊,够开演唱会了吧。
  
  第二次见到萨吾烈时,已经是冬天了。她说刚才交警把她的马拦下来了,告诫她很危险,下次不许再骑。我问:“你为什么不坐车?”她笑嘻嘻地回答:“这样好玩,马也高兴。”我陪着她去牵马,可那马不知怎么了,突然喘息急促,走路直打晃。我们去了距离最近的一家小诊所。护士说医生的女儿今天订婚,他必定大醉,今天不可能来了。问到婚礼地址后,萨吾烈人就飞了出去。而马已经躺下。我心慌得厉害,祈求奇迹出现。忽然间,前面人声嘈杂,愁肠百结的我,也不禁笑了出来:那英勇的萨吾烈,肩上扛着一个胖大的男人飞奔而来,后面还有一群人在追赶。后面赶上来人中,有一个高瘦的女孩,她分开众人,冷静地说:“你放开他,我是兽医,让我看看。”原来,她就是医生的女儿。女孩冷静地检查,配药。她轻拍马颈,喃喃说:“宝贝,我已经尽力了,你也要尽力。”
  
 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,马死了。萨吾烈哭了,我没忍住问她马的价钱。萨吾烈说,这匹马跟亲人一样,债主逼得紧时,有人出4000她都不肯卖。接着,突然又含泪做了个鬼脸:“如果4万就可以。”旁边的人哄然大笑。萨吾烈忽然叫道:“那个交警会算命啊,他一早就告诉我骑马很危险,我还以为危险的是我呢!”这一回,连一直端然的女医生都笑了。
  
  笑声中,萨吾烈突然向着女医生跪下,她仰起头说:“如果以后有人欺负你,不管是谁,我都会找他打架。”萨吾烈向醉酒的医生致歉,穿上那件团得稀皱的外套,去坐夜班车。我陪着她走,忽然忍不住落泪。萨吾烈推我一下,说:“如果使劲难过的话,就没有力气干活、玩耍、唱歌了。”
  
  这个明亮的哈萨克女子,在常人中间,她算得上是个大力士,与命运拔河时,力气又嫌太小。可是,打完该打的架,流出该流的泪之后,她就开始跟苦恼平起平坐,像对待老朋友那样打趣它们。她公平地对待厄运、疾病和死亡,不臣服,不憎厌,不迷失。她也公平地对待她自己,就算整个世界蓦然变成黑白片,哭过闹过之后,她仍然会往头上插一枝嫣红的花。